海報新聞評論員 張靜寧

　　一款產品的設計初衷，應該是效率優先，還是安全優先？這個問題的答案，往往不在企業的宣傳語里，而在產品的默認設置里。

　　近日，廣東網友小林發現奶奶的微信里堆積了77萬條未讀消息，手機近乎癱瘓。這樣的情況并非個例。根據媒體報道，這種“數字困境”主要發生在企業微信中，目前有不少老人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。老人親屬在向客服渠道反饋時，得到的大多都是自動化的模版式回復，幾乎沒有實質性的人工協助。

　　企業微信因提供高效管理方案、提高商業溝通效率所為人熟知，其核心賣點就是商業觸達效率。因此，為了連接商家與客戶，降低聯絡成本，企業微信聯系人可以將用戶拉入群聊，被拉入時默認無需本人確認。另外，企業微信的賬號還具備繼承功能，即添加一個企業微信聯系人后，公司其他人員便可繼承該好友關系。

　　這樣的設計，在方便企業快速建立連接的同時，也留下了一個容易被惡意利用的缺口。拉群無需同意，騷擾者就能以極低成本反復侵擾用戶；賬號可以繼承，騷擾源也就從點狀擴散為網狀。正因如此，也就有人鉆了這個空子，將老人反復拉入營銷群，退也退不完、刪也刪不盡。

　　事實上，企業微信并非沒有提供安全設置。“群聊邀請確認”功能早已存在，可以阻止他人未經同意拉群。但它默認關閉，藏在設置菜單深處，需要用戶主動尋找并開啟。這意味著，平臺的防護能力在技術上早已具備，卻從未以“默認安全”的方式交付給最需要它的人。與此同時，面對企業微信群的轟炸，不少網友在替家人維權時發現，投訴渠道并不暢通，處理反饋漫長而模糊，甚至有聲音直言“投訴無門”。

　　可以說，治理企業微信的營銷群亂象，平臺并不缺乏治理技術能力。真正缺乏的，是將治理意愿前置、將安全作為默認選項的決心。

　　其實，這不僅僅是老年人們的困境。在這77萬條消息面前感到無力的，是一個遠比“老年”更寬泛的群體。他們可能是對手機操作始終一知半解的中年人，可能是不熟悉微信功能、不知道那些設置菜單里藏著什么選項的普通人，也可能是任何面對一套復雜的數字規則時感到被動與無助的人。

　　當一款產品的功能設計會對較為廣泛的人群產生實際影響時，它所承載的，就已經不只是商業層面的考量，更是沉甸甸的公共責任。

　　一個為方便企業管理而生的好工具，更應將普通用戶的安全感作為設計前提。平臺的防護設置存在是一回事，能否讓最不熟練的用戶真正用上是另一回事。對于那些不知道設置入口在哪、甚至不知道有這個功能的人，平臺不能假裝看不見。把安全從“需要自己找”變為“默認給到你”，才是對每一位用戶最誠懇的交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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